一、综合运用多种工具保持宏观经济运行的健康与平稳

    为防止次级债危机引发的系统性风险，各主要国家央行纷纷采取“救市”行动。在这一大的背景下，中国必须综合考虑内外部失衡问题，做到治标与治本的有机结合。目前，应重点关注两个方面：

    第一，综合协调使用各种政策工具，既调控总量又调控结构，以增强宏观调控效果。当前，应特别注意加息的空间已经很小，继续大幅度加息将可能导致某些实体部门经济发展的衰退，并吸引大量“热钱”进入境内。面对当前复杂的经济金融形势，我们应相机抉择，综合考虑货币政策可能产生的正负面影响，在继续运用货币政策的同时，综合运用财政政策、产业政策、区域政策和必要的行政手段，既调控总量又调控结构，以增强宏观调控效果。根据“丁伯根法则”，解决一国内部经济结构失衡问题，通常财政政策较货币政策更为有效。因此，在控制流动性过剩方面，除可继续采用加息、提高准备金率等货币政策外，还应注意政府转移支付、发行特别国债等财政政策作用的发挥。在解决经济结构性失衡问题时，应加强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在资源配置上的协调，通过调整财政支出方向，引导社会增加对生猪、食品等价格上涨幅度较大商品的供给，加大对农村、教育、公共卫生和社会保障等社会公共品的投入，扩大国内需求。调节投资结构，针对高能耗、高污染行业的盲目扩张和出口过快问题，应从项目准入、土地使用、差别电价、出口退税、征收资源税等方面采取限制性或禁止性措施。

    第二，进一步健全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完善资本项目外汇管理。尽管经过改革，人民币汇率弹性有所增强，但仍不足以改变中国巨额国际收支双顺差的外部经济失衡局面。这种外部失衡如果不能通过汇率进行有效调节，将转变为通过通货膨胀、资产泡沫等更加痛苦的经济内部调节方式进行，即通过国内房地产、股票等资产价格、物价和工资的不断攀升实现。因此，必须加快人民币钉住一揽子货币的改革步伐，并适度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合理引导人民币升值市场预期。同时，要进一步完善资本项目外汇管理。中国经济能够顺利地经受住东南亚金融危机和次级债危机的考验，资本项目外汇管理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但必须意识到，我们的资本管理工作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国际套利资本正通过伪装经常项目交易、货币互换、地下钱庄和QFII等渠道千方百计地进入境内。当前资本项目外汇管理应“疏”、“导”、“堵”并举，坚持严格审查各项外汇资金来源及用途，严厉打击地下钱庄，严防热钱涌入。

    二、科学看待和运用金融创新

    第一，积极推进银行业加快创新。美国的次级抵押贷款和次级债，蕴涵着大量的金融创新。通过创新，一方面，贷款机构进一步挖掘了客户资源、拓展了还款方式，有效分散和转移了信贷风险；另一方面，推动了信贷市场和债券市场的日趋活跃，使得美国经济较快复苏。目前，我国银行业经营同质化现象突出，信贷资产占比过高，大量风险无法转移释放，迫切需要通过金融创新加以解决。

    金融创新工具本身并没有问题，而且有利于分散风险。次级债危机的根源是风险定价问题，而不是创新本身，如果没有创新，受损失的只能是银行。因此，“不能把洗澡水和婴儿一块倒掉”，要透过现象看到问题的本质。目前对我国银行业发展来说，最缺乏的还是金融创新，从某种意义上说，创新可谓银行业发展的动力之源。因此，银行监管部门应积极鼓励银行开展金融创新，并注意加强调查研究，掌握金融创新机理，及时调整准入政策。对公司治理好、风险控制有效的银行机构可实施原则性监管，并给予适当的试错机会。同时，商业银行应把加快金融创新作为发展的一项战略，纳入董事会的重要职责，认真对待、科学安排，通过金融创新进一步提升市场竞争力。

    从美国经验看，对房地产贷款进行证券化，简便易行，且容易获得市场认可。目前我国银行机构最主要的资产是信贷资产，也是存在风险最多的领域，而房地产贷款又属于信贷资产中的优质资产。通过对房地产信贷证券化，可以有效分散、转移我国银行业承担的大量风险，改善资产结构。因此，对房地产贷款证券化不失为我国银行业加快金融创新的一个重要突破口。现阶段我们应扩大房地产信贷资产证券化试点范围，为进一步开展金融创新提供思路和经验。

    第二，切实防范金融创新风险。从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到次级债危机，是一个伴随着金融创新风险不断产生并强化、扩散的过程。次级抵押贷款本身就“先天不足”，再通过证券化以及“逐利”本性驱使下的规模扩张，风险被不断地积聚和蔓延，最终引发次级债危机的爆发。因此，我们必须控制金融创新风险，以免重蹈覆辙：一是要警惕金融创新可能产生的“绑架效应”。次级债这种看似完美的“风险分散机制”存在致命弱点，即无法抵御系统性风险的冲击。市场形势一旦发生逆转，市场参与者的资金链极易断裂。如果贷款机构“事前”就认识到这一特点，就会有强烈的动机通过信贷市场的扩张和资产证券化来扩大风险分担的主体范围去分散“事后”风险，从而达到对大量这种非知情风险分担主体的“绑架”目的，倒逼政府冒着严重的道德风险为本应该“买者自负”的资本市场投资者买单，最终导致政府为放贷机构“事前”造成的系统性风险买单。二是加强金融创新制度建设。次级债危机很大程度上反映出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制度上的不完善，如监管制度的缺失、信息不对称、标准不统一等。而制度不完善带来的风险往往是系统性的，破坏力极强且不易扭转。因此，要重视市场制度建设，把商业银行审慎经营与金融创新有机结合起来，杜绝出现追求利润、忽视风险的非审慎经营行为的发生。监管部门应重视对金融创新的制度建设，加强对重点领域、重点机构的监管，防范局部风险向系统性风险转化。三是高度重视金融衍生产品的风险，审慎实施“走出去”战略。金融创新和金融衍生品并不能从根本上消灭风险，而是对风险进行了再分配。因此，对于目前我国正在实施“走出去”战略的商业银行来说，其投资的债券品种应是低风险的金融债券，对于高风险的金融衍生产品要审慎选择。

    三、进一步改进完善我国银行监管模式和体制

    次级债危机暴露出美国监管体制方面的一些不足，对我国银行监管具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第一，注重规制导向监管与原则导向监管相结合。次级债危机反映出美国规制性监管模式的滞后性和不灵活性。规制性监管模式很容易与现实情况产生缺口，尤其是在发达的金融市场，即使再详尽再科学的监管规则，也难以跟上金融市场环境的变化。例如，早在2003年末，美联储就已经注意到信贷门槛标准的下降，但由于贷款机构这一做法并没有违规，因此，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错过了防范和消除危机的良机。汲取美国的经验教训，我们必须在坚持以规制性监管为主的基础上，实现规制监管与原则监管的有机结合。

    具体来说，就是要针对不同监管事项实施不同的监管原则。在市场准入及退出事项的审批过程中，对执照的颁发、高级管理人员的任职资格及其所有权结构、内控制度方面都应制定明确的规则，应以规制监管为主。在业务风险监管事项中应更加注重原则性的监管，只对金融机构的经营是否符合原则以及是否达到有效的风险控制做出评价。另一方面，针对不同监管领域实施不同的监管原则。比如对内控模式、组织架构、信息披露、金融创新、公司治理模式、业务流程改造以及激励与约束机制的建设等，就适用原则导向监管，而在市场准入、资本充足、分类方法、减值计量、拨备要求、集中度衡量、市场退出等方面则要以规制导向监管为主。

    第二，稳步推进金融业综合监管。美国次级债危机反映在债券市场，根源于信贷市场，表明在一个统一的金融市场中风险具有较强的传染性和扩散性，风险监管不再是单个部门的事情。当前，随着境内跨市场金融产品创新和金融综合经营步伐的不断加快，关于综合监管和分业监管的讨论也提到议事日程。从我国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金融业发展趋势和水平看，分业监管仍是目前比较理想的监管治理体制选择。一是我国金融业发展中银行业“一业独大”的特征十分突出。在这种背景下建立集中监管体制，容易导致银行监管在整个机构中占绝对优势，制约证券、保险监管的发展，并有可能造成金融产业发展在银行业和证券、保险业之间的更加不平衡。二是正处于起步阶段的中国金融综合经营具有很强的血统特征。大多数金融集团往往是以某个金融机构，主要是商业银行、保险公司作为投资主体跨行业投资设立其他金融机构，集团还存在着具有明显比较优势的主业，从事其他业务更多是基于范围经济和共享分销渠道的考虑，综合经营的特征并不明显，且无论在规模还是业务融合水平上都很低。三是监管机构“刚离即合”可能产生一定的风险与效率损失。我国刚刚确立了分业监管的格局，应避免短期内再次经受机构整合的阵痛。当然，尽管当前应维持分业监管的格局，但我们也必须进一步完善现有的监管治理体制，在加强金融监管协调的同时，完善主监管制度，强化功能监管。

    四、切实重视并防范房地产信贷风险

    近年来我国房地产信贷市场发展与美国有着惊人的相似。目前，银行贷款是我国房地产开发的主要资金来源，而且房地产贷款增长快、规模大；房地产信贷中也存在着一些“假按揭贷款”、“自我证明贷款”和“零首付贷款”；住房贷款证券化已开闸试航，一些创新类信贷产品如“加按揭”、“转按揭”、“循环贷”和房屋“净值”贷款等不断面市。自去年以来，我国开始步入新一轮加息周期，年内5次上调银行基准利率，借款人月供增加，还款压力加大，贷款违约率上升。同时，随着国家陆续出台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和措施，我国房地产业的快速发展和价格上涨出现“拐点”的可能性在加大。因此，我们必须从美国次级债危机中汲取教训，切实加强和改进房地产信贷管理。

    第一，正确看待房地产信贷业务。一直以来，我国银行机构始终把房地产信贷特别是住房抵押贷款作为最优质的信贷业务，并认为房地产信贷收益高、风险低，而且一旦出现风险还可以通过处置抵押房屋获得补偿，因此，纷纷使出竞争绝招抢占市场份额。但美国次级债危机再一次敲响了警钟。房地产泡沫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破裂，而且泡沫一旦破裂，拍卖房地产收回的现金可能低于贷款本息总额，给银行带来价值损失，这一点亚洲金融危机中的香港特区已为我们提供了前车之鉴。可能近期内境内房地产市场还难以出现价格普遍下跌的现象，但长远看决不可对房地产信贷风险掉以轻心。

    第二，审慎发展房地产信贷业务。银行业过度发展房地产信贷，在刺激房地产市场泡沫膨胀的同时，也为自己套上了风险的枷锁。从稳健和可持续发展出发，银行机构必须认真落实银监会关于房地产信贷的一系列政策和要求，严格把握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资质、能力和准入条件，遵守有关住房贷款首付比例、贷款利率等方面的规定，强化各操作环节的尽职要求。同时，要结合所在地区房地产市场实际，进一步细化风险管理措施，更科学地制定贷款条件和标准，把风险管理与稳健发展有机结合起来。

    第三，要看到我国房贷市场结构的复杂性。在我国目前庞大的购房需求中，不仅包含自住房需求，也夹杂着大量投资（投机）型需求。而房价的持续走高既有住房市场本身供求不平衡的因素，也有流动性过剩背景下的住房投资需求高涨的影响。这意味着我国房地产市场存在着内在不稳定性，一旦部分购房人的还贷能力出现问题，极有可能发生连锁反应，诱发大量投机性抛盘，导致房价在大涨之后发生大跌。这说明，政府及有关部门必须采取多种措施严控房价的继续上涨，特别是，由于第二套及二套以上住房一般是以投资需求为主，因此，银监会、人民银行出台提高首付比率、贷款利率等措施对其进行限制的政策，不仅有利于银行体系的风险防控，也有助于房地产市场的平稳健康发展，关键在于贯彻落实。

    第四，及时做好房贷价值重估和压力测试。从国际上看，美国有可能进入持续减息和消费品市场低迷时期，国际热钱将向新兴资本市场转移，可能继续推高我国房地产市场价格。从境内来看，我国不断推出的宏观调控组合拳必将对全国或者特定区域房地产市场产生影响。商业银行应对房地产市场进行持续跟踪监测与分析，及时掌握市场变化动态和趋势。同时，要动态评估房屋的抵押物价值和潜在的风险，加强对重点地区房贷的压力测试，提高风险管控的前瞻性和有效性。

    （作者系青岛银监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