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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与他同时代的司马光考证,此说有两个来源,一是根据唐人柳芳编著的《唐历》上的一句话,即李弘“不以寿终”而来。但是,不以寿终,是短命的意思,怎能拿来做鸩杀的依据?二是根据李泌和唐肃宗的一段对话而来。
这又是一个有趣故事了,涉及一首“黄瓜歌”。在《新唐书》里,有这样一个记载,说是李泌对饱受皇嗣问题困扰的唐肃宗说到前朝事,讲了一个故事——
高宗时,李弘仁孝,而“(武)后方图临朝,鸩杀之”。李弘死后,李贤代立为太子,每日恐惧,不敢多言,就做了一首歌,叫《黄台瓜》。歌词曰:
种瓜黄台下,
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
再摘令瓜稀。
三摘犹尚可,
四摘抱蔓归。
李贤叫乐工在宫中唱这首曲子,以期感悟父母双亲:可不要一再残害儿子们了。
李泌讲完了这个故事后,正色告诫唐肃宗说:你现在已经一摘了,可不要再摘了!肃宗“愕然曰:公安得是言?”——您怎么说这样的话?
以皇子比瓜,不可一摘再摘,免得最后闹个没有接班人。这典故十分动人,歌词也写得好。可是,唐肃宗和李泌是什么时候人?
唐肃宗李亨,是大名鼎鼎的唐玄宗的第三子。“安史之乱”爆发,玄宗在马嵬驿兵变后西逃入蜀,李亨就在灵武即位,他是唐朝第一个在京师以外登基再进入长安的皇帝。他登基之日,正是安史叛军攻陷两京之后,后来他病死于长安之时,“安史之乱”仍未荡平,在位共六年。
李泌则是个江湖异人,曾在衡山学道,后入朝为官,当到了宰相高位,算是肃宗的朋友兼军师。他对平叛战争极富战略眼光,出过不少好主意。
算一算,两人上面的那段对话,发生于李弘死后八十年!
于是有人怀疑,这《黄台瓜》词作得这么好,酷似曹植《七步诗》,比喻、格调都像,怎么未见当时有记载?会不会是李泌自己编出来的?
就在上面的那段对话后,《资治通鉴》中还记了肃宗的一句话,是说:“你把歌词录下来,我要写给大臣们看。”
似乎肃宗对这首歌一无所知!
《新唐书》如果是以这个《黄台瓜》作为武后毒死李弘的证据,那基本可以断定是一条假料了。
李弘死后,备极哀荣。高宗在《孝敬皇帝睿德记》里称他具有“九德”:至德、至孝、至仁、至明、至俭、至正、至博、至直、至睦、至通。当然这是溢美之词,但都还沾点儿边。
既然追谥了皇帝名号,这位没登过基的皇帝,就要有相应的陵墓,命名为恭陵。原本打算葬在长安昭陵附近,但武则天考虑节约民力,就安葬在了洛阳,成了唐代在洛阳少有的帝王陵之一。选址就在洛州的缑氏县(今河南偃师)的景山,至今仍有遗址。
恭陵“制度尽用天子礼”,陪葬甚厚,这大概是寄托了高宗和武后的哀伤。民间传说道,由于陪葬的珠宝既多又好,唯恐被盗,所以,派兵卒从洛河取沙,堆成了一座山,表面再用泥封固,若有盗墓者必被流沙活埋。
陵工由武则天亲自主持,先调蒲州刺史李仲寂监工,限期四个月完工。一座皇陵,历朝修几十年的都有,四个月期限,等于要民工的命。其间民工不堪劳役,发生过骚乱,投乱石击伤监督官员,烧营而逃。后来起用司农卿韦弘机来监工,才如期完成。
太子妃后来被追号“哀皇后”,死后也葬在恭陵附近,因此现在当地人把这里称为“太子坟”和“娘娘坟”。陵前神道十分开阔,翁仲、天马、望柱两两相对,气势不凡。神道一侧,有高宗亲撰的《孝敬皇帝睿德记》石碑,高约六米。
历经千年,恭陵至今完好无损。而娘娘坟却在当代遭了厄运。1998年1月末,太子妃墓被一伙盗墓贼用炸药炸开,盗走国宝级珍贵瓷器等六十余件。此事惊动了国务院,所幸案件很快破获,国宝追回,十一名盗墓贼也在恭陵前被就地正法。
李弘死后无子,那么就“兄终及弟”,由他二弟李贤继为太子。李贤此时已封雍王,任幽州(今北京一带)都督,时年二十二岁。
这个李贤,是个很有性格的皇子,后人把《黄台瓜》歌词编派到他身上,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小时天资聪颖,阅读典籍和诗赋能过目成诵,成年后“容止端雅”,似乎是个素质极高的公子型人物。
他的幽州都督只是遥领,自小没离开过京都,从十八岁起,高宗就有意让他也学习处理政务。现在顶哥哥的班做太子,也还不算突兀。
高宗在李弘病逝的前后,病况加重,感觉撑不下去了,一度想让天后摄政,可是这个想法,遭到宰相郝处俊的激烈反对,因而作罢。现在,高宗当然对李贤寄予了厚望,马上就让他监国。
新太子的属官,也配备得非常强,先后有郝处俊、高智周、薛元超、张大安、李义琰、戴至德等,都是位居宰辅、德高望重之人。
李贤在好学方面,酷似哥哥,但要比哥哥更聪明。此外他天性活泼、不拘礼法,又不似他哥哥那样胆小谨慎。这种性格,在男孩子来讲是求之不得的,可是李贤上升到太子这个敏感位置,性格还是不变,结果就种下了他日后悲剧的种子。
刚开始时,苗头还不错。李贤本人表现很好,众大臣也很捧场,都说他处事审明、礼敬大臣。高宗、武后都很满意,次年,高宗还对他优诏褒扬,说李贤自监国以来,留心政务,工作做得到位,听政之余还能诵习经典,思考问题。
“家国所寄,深副所怀!”这就是高宗对新太子的评语。
李贤在这一时期还有一个引人瞩目的成就,就是召集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元及一班学士,注了《后汉书》。著作完成后,呈给天皇天后御览,二老很高兴,对学者们“赐物品三万段”以示嘉奖。这里顺便提一句,这个注释本子,到今天仍为史家所重视。
可惜事情并没有善始善终。后来发生了两个情况,导致李贤与母后的关系骤然紧张。
一个是,李贤兢兢业业的时间没保持多久,就开始放纵自己。经常在长安四郊飞鹰走马,整日游猎。又在东宫和倡优、奴仆们吹吹打打,当音乐发烧友。
生活作风上就更不检点了,纵欲无度,热衷于泡妞。更要命的是他还颇好男风,宠爱一名娈童赵道生,动不动就赏给金帛。
我们现在来研究这个时尚青年,其实他很有特点。李贤的年纪不过二十二三岁,有叛逆性格是难免的。他好学和好玩的这两面,是汇聚在一个矛盾体中,并不为怪。
但是他身为太子,不走正道,对政局和对他自己的影响就太大了。他一胡来,周围的大臣就比较难办。太子属官多为正人,内心都不大赞成武后专权,对李贤的太子地位十分在乎。可是太子这个鸟样子,让他们既失望,又恐惧。他们看在眼里,却不敢劝谏,因为一旦写出谏议报告来,太子的名声就完了,李家的这颗“黄瓜”恐怕又要被摘去。
只有司仪郎韦承庆不管那些,上书给太子力谏。李贤这时候玩得正疯,根本不听。
一班乐户、奴仆见主子这般潇洒,都挖空心思捧着他玩,“亲左右,承颜色”,一派乌烟瘴气。东宫的有些低级属官也投其所好,刘讷言就是其中一个,专门撰写了《俳谐集》,也就是搞笑文章来讨好太子。
这样一来,李贤成了又一个李承乾。江山还没开始坐呢,就迫不及待地玩,实在是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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