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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小心翼翼的。我生怕因为我的一句话或者不经意中流露的一点想法让他感觉到不舒服或者不信任,我不敢妄加评论,不敢给他任何带有评价或者结论性的暗示,我必须适度地表现我的好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选择了这样的交谈方式,至少说明了一点,他对他将要给我讲述的故事和这个社会约定俗成的道德观念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也非常清楚。当然,也许在他写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我们之间的一切往来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体现在我主持的“口述实录”版面上。
我以为我们的交谈会有些困难,但事实上我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也许这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他将要以什么口吻来给我讲述、什么是需要讲出来的、什么是不必细说的,他清楚地知道,他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意见或者建议,也知道我的意见和建议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任何超出交谈本身的实际价值。我认为这也是他的有主见的一种间接表现。所以,他几乎是在一种完全没有提示的状态下顺畅地讲完了他要讲的话,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事情也一直在不由人意地发展着。
在以往的采访中,这样的事情应该说是屡见不鲜,但当这个男人的文字不期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的信箱中时,我仍然会有和一些与他有类似经历的男人和女人们面对面时才有的那种不坦然。我想我可以理解他讲述的那种的心情,也可以想见一个人在这样的处境中的进退失矩,我不坦然是因为我没有能力阻止什么事情的发生和发展,而这种事情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法认同。
和他通信是一段我自己也很矛盾的日子,没有他的消息,我会很惦记、很着急;他的消息来了,在邮件目录上看到熟悉的、他的地址,我又会有些茫然。整个事件像一列失控的列车一般飞快地冲向一个谁也不愿意到达的地方,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它可能会失事,可能会被撞碎,但我挡不住。那段时间关于婚姻中的“第三者”变成了一个我和我的朋友经常讨论的话题,我会自觉不自觉地问一些人:“假如你的爱人背叛了你,你一定会离开他吗?”朋友们的回答五花八门,选择的方式也因人而异,但有一点很一致,大家几乎都用自己的语言表达了一个相同的意思:“我会感到很受伤害,弥补这些需要很长时间。”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我的想法。按照当时的猜想,我以为这也应该是绝大多数读者的意见。
果然,这篇文字发表之后,读者的讨论非常热烈。
一位留下了呼机号并表示“我愿成为你的朋友”的读者在来信中这样写道:
看了九月四日北京青年报刊登的那篇《一个男人写下这样的话挺丢人的》我也很有同感,是丢人!!
一个男人,最应具备的就是责任,如果不仅仅是由于学外语,或是由于一个寂寞女人的投怀送抱就能够不负责任的做出这种事来,那么他还经得住什么考验呢?他既然没有考虑他会因此而伤害自己的妻子,又何必这样苦苦相求呢?这种不忠是任何人都非常忌讳的,更何况是深爱他并且怀着他孩子的妻子?一切来得太突然,美好的东西瞬间就毁灭,这种感受他是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的妻子想,这种男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有的错误可以重复犯,但是有的错误却一次也不能犯。
同时,这位读者也和很多其他读者一样表示了对他的妻子的同情,以及对他们未来家庭生活的担心,“他的妻子或许可以被他的真诚打动,但破镜重圆,终究还会有裂痕的”。
因为只是普通的读者来信,相当多的来信又都是不署名的,因此,我只能从字里行间去猜想,来信的读者是男性还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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