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现在得子宫癌的人很多,但是像她那样癌症和怀孕重合在一起的我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病人很特殊,因为她的爱人就是医生,因为我的存在导致了最后的误诊。
我和她爱人有过一段感情,当然是婚外的。虽然我和她是情敌,但同样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所不同的是她是身死了,我是心死了。她至死都不知道,她是被自己身为医生的丈夫给耽误的。
因为她生这种病,我开始对此有些了解,其实子宫颈癌的恶性程度并不是最高的,诊断和治疗现在都不困难,要是早期发现的话,生存率能达到90%呢。可惜的是,她没沾上医生家属的光儿,也许恰恰是因为嫁了这么个医生,才引来了这样的一场灾难。她死的时候,儿子才两岁。
那天我站在火葬场,看着那个我交往了4年的男人,心中最后的一点感觉也慢慢退去了。那个冉冉冒出白烟的焚烧炉,在同一天里焚烧掉了我和他的感情。
他所在医院是我们公司的主要客户,经常开会大家就认识了。他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花心男人,客观地说,我们之所以有后来,是因为我是那种激情洋溢的女人。他也承认,我的出现让他规矩的日子“乱了阵脚”。他很早就对我说过,他不想改变原来的生活格局,不想和他老婆离婚娶我,他也承认把握不了我这样一个女人……
他老婆在他们医院的药房工作,他毕业分配到医院后认识的。她是个很贤惠、与世无争的女人,绝对没我能干,永远对他都不会有猜疑。这样的宽容或者说厚道成全了我们的感情发展。
她是月薪不到2000元的药剂师,我那时是外企公司的市场经理。你得承认,她和我之间的反差是他和我产生感情的基础,而他在家中的地位又使他觉得情感的背叛是理所当然。不是说权利和义务对等吗?他对家庭的贡献多,潜意识中就多了一些犯错误的权利。我们一直相安无事,如果没有那次院长的位置出缺,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他一直是医院院长的后备人选。大型医院的院长意味着能继续荣升卫生局局长,意味着他自己的课题申请更加容易,意味着他的学术地位将更加稳定……所有这一切都符合一个对事业有所追求的男人的心思,当然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干净的“操守”。
从他准备提院长,我就意识到我们的关系会出现危机。如果他是普通医生,我们之间还能继续;他做了院长,要顾及的就多了,而他不是那种特别自我、我行我素的男人,他会因为怯懦而放弃我。这不足为奇,世界上因为女人放弃江山的男人,古今中外只有温莎公爵一个,让整个世界念叨到现在。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怯懦最后要了他老婆的命。
就在他候选院长时,他老婆怀孕了。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此前的那个胎死腹中。当时她怀到六个月时胎心突然消失,最后实施了中期引产,和生孩子受的罪差不到哪儿去,她为此坐了一个“空月子”,而且一直没查出问题在哪儿。这次怀孕时她已经34岁了。
我至今认定这次怀孕绝对是天意,否则不该有那么悲惨的结果,后来的一切巧合、无情都超过人们的常规想像。
他老婆从怀孕第三个月开始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症状,不断出血,在她那个年龄怀孕的女人出现这个问题似乎也正常,本身就是“高危孕妇”,更何况前面还死过一个孩子,再次出现流产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决定全力保胎。
他是学西医的,向来瞧不起中医,他说那不是科学方法,很多东西经不起验证。但是为了保胎,他居然找遍了全市知名的妇科中医专家,每个星期让人家到家里给他老婆看一次病,改改方子。所有的外人都说,他太想要孩子了!只有我知道这个渴望中还包括他想要保住平静的生活,将我从他的生活中顺理成章逐出的愿望!
他是个怯懦的男人,自己不能产生离开一个女人的勇气,老婆怀孕是再好不过的外力,这个从天而降的喜讯把他们一家团结得紧紧的……虽然我从来没有想过取代他的老婆,虽然我像所有身处这种情感中的女人一样,足够坚强、独立,但是当我意识到一个家庭正逐渐走向完美的时候,我开始死心了,一个新的生命将正式取代我的爱情,这是躲不过去的……
为了生这个孩子,他老婆每天连床都不敢下,连咳嗽都拼命忍着,更不敢大笑,每天还要喝两大碗苦中药,一直喝了五六个月,过了上次孩子夭折的那个危险期,几乎是数着分秒熬到了孩子瓜熟蒂落。
孩子是顺产,出生的第二天他给我打电话,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他爱人生了个男孩儿,7斤整重。他没有特别的兴奋,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是我吧。但是他话语中的冷静已经足以让我感受到这是一个郑重的告知:我有儿子了!我的老婆给我生儿子了!我要回家了!我和你不要再有关系……
其实,从那个电话开始,我的心已经平静了,让我再次情感波动是我知道他老婆得了癌症之后,而且是被他误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