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老井距老屋二三百步,卧于山脚下。老井是老辈人进驻这个小山沟时开掘的。按老辈人讲,山沟的井水水源有三种:一种是控山水,即水是山顶的自然降水汇聚而成,沿山体流下,掘而出之成为水井;另一种是过路水,即地下向山外流去的水径,截而开挖成水井;最后一种是水眼,即来自地层深处的涌水,掘而扩之成为水井。控山水和过路水受气候影响大,涝年头井水充裕,旱年头则极易干涸,而水眼的水涝年水量不增,旱年水量不减,恒久如一。老井的水源就是地下的水眼,颇有宠辱不惊的气势。 小时,老井边是我们的好去处。夏季我们常去井边玩耍。井口上有一个小豁口,一股细流缓缓流出。老井的水清,水凉,但是在涓涓的细流中我们还能抓到一种纤纤细细的白色小虾。抓小虾的游戏让我们乐此不疲。我们在井边消费着整日整日的童年时光。玩得渴了,就趴下身子,在细流中大口大口喝个饱。喝了一肚子的水也不坏肚子,这也是老井神奇之处。玩累了,我们就趴在井口,往下看井中那方澄澈的天空。有一次,我上来淘气劲,大胆地坐在井口的青石板上,脚晃来荡去,一不小心把鞋子甩到井里一只。害得隔壁姑姑好几天不想喝井里的水。呵呵。那只不幸落水的鞋子直到上秋淘井时,才连同井泥重见天日。 冬天,天刚刚放亮,大人便起炕去挑水。我躺在热被窝中,听着两只铁皮桶“咣当”、“咣当”唱着歌远去。接着,遥遥听见“笃笃”地敲击冰面的声音。那是大人在用铁杵破开封冻的井面。又过了一会儿,便听见负重的扁担“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声音传回。然后看着大人撩开门帘,把清清凉凉的水“哗哗”地倒进水缸,而铁皮桶外则是一层剔透晶莹的冰衣。 老井的水是甘甜的,对于老井水的甘甜我是有一个认识过程的。当年未曾远离老井时,日日饮老井水,就如“身在福中不知福”,觉不出老井的水有多甜。直到在外面的世界转了一圈的多年后,再饮老井水才品出其中的甜美。老井的水不但喝着甜,用来做饭也甜。用老井水煮的面条、熬的稀饭格外好吃,透着清香,沁人心脾。 现在,我远离家乡。但,不论走多远,或是过去多少年,那老井里映出的一方蓝天依然会在记忆中荡漾,那井沿溢出的涓涓细流依然会在记忆中流淌。故乡的老井是我童年斑斓印象中的重要组成,永远是我人生旅途中一道亮丽风景。 围场联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