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恶化趋势的高通胀，或许中国现在需要保罗·沃尔克式的大胆，而不是格林斯潘式的模糊语言。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爱好音乐，且颇具造诣，在坊间已广为流传。而中国经济的“交响曲”似乎正在进入《朱庇特》第四乐章的“甚快板”:尽管有机构预测6月CPI（居民消费物价指数）的数据可能回落至7.3%，但没有人否认通胀已经成为一个愈显严重的问题。除去其他因素，至少不断攀升的PPI（生产者物价指数）对CPI的滞后推动影响不可小视。

    面对高通胀，周小川近日表示，加息仍是控制通胀的可选方案之一。不过，加息还是不加息？争论已是甚嚣尘上。眼下，周小川正走在货币政策选择的“钢丝绳”上。他该做出怎样的权衡取舍？

    学习“格老”好榜样？

    2002年12月28日，周小川就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2006年年初，任职长达18年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卸任。

    在周小川上任央行行长之后的岁月里，人们听到最多的词语是“稳健的货币政策”。看上去，周小川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和“稳健”的风格如此一致。这种稳健的货币政策给中国经济带来了几年的高速增长。由于各种因素的变化，从2007年年底开始，“稳健”开始让位于“从紧”；同样，格林斯潘在任期内采取了宽松的货币政策，美国经济较为顺利地渡过了两次衰退、一次股市暴跌及一次股市泡沫破裂，并且出现了历史上最长的一个经济增长期。由此，在格林斯潘卸任之时，好评颇多。

    人们经常会将周小川的金融调控艺术和格林斯潘的风范加以对比。两人在言谈上确有相似之处——两人讲话都爱“绕弯子”。表面看去，这种绕弯子往往被直观认为是“废话连篇”，但细思之，蕴意深远。尤其是将两人的言谈放在各自金融改革和金融政策的大背景下更为明显。

    格林斯潘善讲“模糊语言”，他的讲话一般喜欢从美国乃至全球的宏观经济运行讲起，而少有一上来就大谈利率，甚至有时根本不谈利率等货币政策的内容。理性的听众往往直到听完格老的讲话，经过认真反思，才能约略领会到他的深义所在。格林斯潘讲宏观经济，实际上是在向人们传达美联储的思考，这种思考的内容往往与未来的货币政策调整或改革息息相关。

    德意志银行的一位高级研究专家近日透露，卸任之后受聘该行担任高级顾问的格林斯潘仍然保持了一贯的“模糊语言”作风。

    按常理，央行专司货币政策的制定和实施，谈货币政策应该是周小川的分内之事。但是，人们注意到，在大多数的场合，包括在“两会”新闻记者招待会这样的重要场合，周小川谈得更多的却是“别的主题”。如他经常谈起商业银行特别是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是因为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与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密切相关。

    又如，在2003年的一次论坛上，周小川的发言题目是“从税收改革的趋势看城市土地管理”这样乍听上去与银行业改革关联不大的问题。听众听到最后才明白，原来周小川想通过“从税收改革的趋势看城市土地管理”的论述，分析商业银行土地抵押贷款的风险传导机制。因为，国内商业银行一般根据初始地租价格审批、发放土地抵押贷款，但批租地价可能有泡沫，因此商业银行拿到的土地抵押实际价值存在相当大的风险。

    只要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岁月留下了周小川和格林斯潘很多的相似之处。在那些日子里，周小川讲话含蓄、绕弯子被看作是一种谨慎作风的体现。

    现在的问题是，面对高通胀，含蓄、绕弯子的作风是否应该本着与时俱进的原则加以改变？

    想起了保罗·沃尔克

    格林斯潘在掌声中谢幕，次贷危机随后爆发，至今影响还在继续。于是，对格林斯潘这位曾经被广为赞誉的睿智的“魔术师”的质疑不断。人们开始追问格林斯潘在任期间的种种失策，对其冠之以“好好先生”、“机会主义者”、“两面派”等，不一而足。同时，人们开始反思过去低利率岁月的“非理性繁荣”及其危害。

    现在的美国人已经不再像过去一样把格林斯潘看作英雄。在通胀压力不断增加的经济环境里，人们在追忆一个曾经不被理解的人——保罗·沃尔克，一个曾经的强力治理通胀的美联储主席。正是这个人，通过果断加息，引导美国经济走出了上世纪70年代的通胀阴霾。

    1979年，保罗·沃尔克受命于危难之际，接掌了美联储。当时，美国的通胀率与失业率都高达约10%，他顶住了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断然采取了紧缩的货币政策，减少货币供给量，提高利率，使得名义利率达到10%以上，这在美国历史上是少见的。尽管此后短期内美国失业率曾超过10%，但通胀率却大为好转:1981-1982年的通胀率接近10%，1983-1984年，通胀率下降到4%左右。而上世纪80年代也成为战后美国经济最好的时期之一。

    或许中国现在更需要保罗·沃尔克式的大胆

    保罗·沃尔克提醒人们“在高通胀面前，所有人都是输家”。沃尔克离开美联储之后，他的经典名言 “与通胀做不懈的斗争”，永远留在了那里。直到2005年，在野的保罗·沃尔克依然提示美国政府，通胀的压力依然存在。

    格林斯潘是著名的渐进主义者。他纵横美国金融界18年的秘诀也在于此。与格林斯潘对利率的“微调”风格相类似，“渐进性改革”的思维构成了周小川进行货币政策调整和改革的主要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讲，周小川是格林斯潘的“追随者”。

    但是，面对有恶化趋势的高通胀，或许，中国现在需要的是保罗·沃尔克式的大胆，而不是格林斯潘式的模糊语言和渐进作风。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治理高通胀的根本在于管理人们的通胀预期，而果断的紧缩政策——加息——是降低通胀预期的最有效方法。否则，等通胀预期一旦高企，后果更难收拾，彼时再推紧缩政策将付出更高代价。进一步的紧缩政策越拖后情况就越严重，最后付出的成本就越高，中国经济硬着陆的可能性越大。这也是保罗·沃尔克治理高通胀的经验所在。

    作为央行行长的周小川是否应该学学当年的保罗·沃尔克，跳出固定思考模式，走出一条新路，保证中国经济的软着陆呢？